美国国债市场正在经历一轮力度罕见的抛售。截至9月最后一周,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盘中触及5.225%,为2007年年中以来最高;30年期收益率周五进一步升至5.53%,为2004年以来最高水平;5年期收益率也在本周突破5%,上一次出现这一水平还是2007年。对于仍在追踪市场的人来说,这轮上涨意味着借钱变贵、估值承压、政府利息支出加重,而且短期内看不到明显的技术支撑位。
多家媒体报道和交易员评论指向一个"三重叠加"的格局:经济数据偏强、国债供给增加、通胀担忧顽固。
首先,美国制造业和服务业活动数据均好于预期,削弱了市场对经济减速、进而迫使美联储转向宽松的押注。其次,9月24日(周三)美国财政部进行的700亿美元5年期国债拍卖结果不佳——得标收益率5.033%,比投标截止前的市场预期高出超过3个基点,创下2006年以来5年期国债拍卖的最高得标收益率。按2018年以来的记录衡量,这是第二差的5年期拍卖,仅好于2022年6月那次——当时美联储刚刚启动首次75个基点的大幅加息。拍卖失利当天,5年期收益率盘中一度跳涨20个基点,10年期收益率也单日上行近17个基点至5.13%,为2007年以来最高。第三个力量是油价上行与中东局势紧张——有报道称油价与美债收益率之间的联动关系已达到1990年以来最紧密的水平,投资者担心能源价格推升通胀、使美联储不得不把利率维持在更高水平更久。
美联储上周(9月会议)已将联邦基金目标利率区间上调25个基点至3.75%–4.00%。这一步落地后,根据LSEG的数据,货币市场目前给10月会议再加息25个基点的概率定价为73%。美联储官员Paulson也公开预测还会有更多次加息。这意味着市场在短期内几乎没有降息的想象空间,"higher for longer"(利率维持更高更久)的路径已成为债市定价的主基调。
值得注意的是,本轮收益率上行并非集中在短端——2年期收益率周五反而回落约7个基点,因为短端对加息预期的定价已经比较充分;真正推动整体曲线上移的是中长端和超长端,投资者担心的是更长期的财政与通胀风险,而非仅仅是下一次加息。有分析师指出,当前的上涨已无法单纯用财政赤字担忧来解释,而是财政、经济、地缘政治和供给侧通胀压力的叠加。
持有债券的人是直接受损者。收益率上行意味着存量债券价格下跌,债券基金净值承压。此前两年在低利率环境中买入中长期国债的投资者,账面浮亏在本周进一步扩大。
股票投资者,尤其是科技与成长股。 美股主要指数在收益率攀升期间下跌,道指一度下挫300点。收益率上升抬高了未来现金流的折现率,对久期长、估值高的成长型股票冲击最大。不过市场也出现过反向行情——当油价和收益率从高点回落时,科技股随即反弹。
商业地产行业。 10年期美债收益率被视为商业地产融资和估值的关键基准,它的持续上行直接抬高了借贷成本,压缩了物业估值空间,有报道称商业地产市场正承受明显压力。
美国政府的利息账单。 收益率升至二十年高位,意味着美国财政部为存量和新增债务支付的利息将进一步加重。多家媒体将此与美国债务可持续性问题并列讨论。
全球债市与汇率。 欧元区和英国国债收益率本周与美债同步上行,德国消费者信心指数因能源成本上涨降至5月以来最低。与此同时,美元因收益率突破5%而走强,澳元因澳大利亚央行加息后走弱而下滑。这意味着跨国投资者持有的非美资产在换算成美元时还会额外承受汇兑损失。
面对抛售,美国财政部的国债回购计划成为关注焦点。该计划在8月中旬宣布扩大规模,当时长期收益率刚创下多年新高——而如今已被进一步突破。扩大后的首次回购操作已于9月10日执行;第二次操作定于9月25日(周四)进行,针对20至30年期到期债务,规模60亿美元。值得注意的是,财政部官员此前曾表示回购规模将"至少翻倍至40亿美元",但实际执行的60亿美元与9月10日首次扩大操作持平。回购消息公布后,20年期和30年期收益率反而继续走高,说明市场认为这一规模不足以改变供需格局。
短期内有几件事值得关注。第一,即将公布的非农就业报告——有分析师指出,如果就业数据继续偏强,可能推动10年期和30年期收益率进一步大幅上行。第二,10月美联储议息会议,73%的加息概率定价意味着任何偏离预期的表态都会引发剧烈波动。第三,财政部后续的国债拍卖表现,尤其是中长期品种能否恢复需求,将直接影响抛售是否延续。第四,油价与中东局势——这既是通胀变量,也是避险变量,方向并不单一。
对普通投资者而言,短期内需要关注的是自己组合中对利率敏感的仓位:长久期债券和成长股在收益率上行环境中最为脆弱,而短端债券和现金类资产相对受益。对考虑借贷或再融资的人来说,无论是商业地产贷款还是其他长期融资,当前的利率水平意味着成本仍在走高,等待"回落"的窗口可能比预想的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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