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首相安迪·伯纳姆把"重返欧盟"摆上了台面。据彭博社确认，这是自2016年脱欧公投以来，首位在任英国首相公开提出让英国重返欧盟。伯纳姆今年7月接替基尔·斯塔默出任首相，9月29日在利物浦工党年会上首次公开说脱欧"弊大于利"，宣布将在11月的英欧峰会上向全国提出英国与欧盟长期关系的若干选项。
他在BBC Radio 4《今日》节目中说："脱欧没有给我们夺回控制权，我们失去了对经济的部分控制……也失去了对移民的部分控制。"他承诺遵守工党2024年竞选纲领至本届议会结束（不重返单一市场、关税同盟），但不排除在2029年大选的纲领中加入入欧公投或重返承诺。
9月30日接受BBC采访时，伯纳姆列出了四种长期选项：维持现状；重返关税同盟（前保守党财相乔治·奥斯本的提议）；重返单一市场（自由民主党的立场）；完全重新入盟——用他的话说，"go all the way"（一路走到底）。
英国国内反应迅速分化。自由民主党领袖埃德·戴维支持重返单一市场，敦促伯纳姆别光说"也许"，立刻谈判；工党议员斯特拉·克里西要求取消斯塔默时代的红线，"一切都应摆上桌面"。保守党副领袖亚历克斯·伯克哈特指责伯纳姆"重揭旧伤疤、重启脱欧之战"；改革党副领袖理查德·泰斯称他想"从后门把我们偷运回布鲁塞尔"。
同日，法国总统马克龙与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在马德里联合记者会上热烈回应。马克龙用英文说"welcome back"（欢迎回来），称这是"非常好的消息"——他曾称脱欧是"过去30年最大的谎言"；桑切斯说西班牙愿"张开双臂"欢迎英国回归。
但欢迎附带条件。马克龙警告："你不能在联盟的各项自由中挑拣"，若留在欧盟之外只能是有限关系。欧盟委员会发言人巴拉兹·乌伊瓦里则谨慎地把球踢回伦敦："由英国政府来阐明它希望如何发展与欧盟的关系。"
重返之路的"硬现实"清单正在成形。据ThePrint引述前工党官员私下透露，欧盟很可能要求重新谈判撒切尔时代的英国预算回扣，英国每年要多掏约50亿英镑（约合66亿美元）的回归成本。法律上，重返不等于撤销脱欧：英国须走《欧盟条约》第49条入盟程序，而非逆转第50条；前成员国的欧元豁免、申根安排、预算回扣等特权不会自动恢复，须重新谈判并经全体成员国批准。
同一信源说，欧盟不会强制要求英国加入申根区或采用欧元，但接受人员自由流动是硬条件。单一市场规则由布鲁塞尔制定，英国只能照单全收，对不利条款无否决权；在关税同盟下，英国将失去独立谈判贸易协议的能力，未来受制于欧盟的贸易协定。民调显示，多数英国人支持重返，但当问卷说明需承担预算分摊、采用欧元等条件时，支持率明显下滑。
重返关税同盟或单一市场，意味着废除脱欧后英国独立签署的自贸协定，最受关注的是与印度的自贸协议——前工党助手称，这正是斯塔默团队此前不愿走这条路的原因之一。脱欧后英国对美一般出口关税税率比欧盟低5个百分点，这点自贸"红利"也将随重返而放弃。
推动这场讨论的背景是脱欧的经济账单。预算责任办公室（OBR）估计，脱欧使英国贸易强度长期下降15%，生产率累计受损约4个百分点。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2025年12月的论文估计，脱欧到2025年使英国GDP损失6%至8%，相当于每年约1500亿至2000亿英镑产出、550亿至750亿英镑税收损失。智库IPPR今年9月估计，因缺乏产品检测互认协议，英国对欧盟出口自2021年以来每年损失37亿至65亿英镑。YouGov今年6月民调显示，55%选民支持重返欧盟。
英欧峰会预计11月举行（《金融时报》称11月20日已暂定，未正式确认）。峰会预期先聚焦"低垂果实"三项：英欧碳市场挂钩、食品与农产品贸易协议、18至30岁青年流动计划。欧盟此前施压英国加入关税同盟以参与"欧洲制造"产业政策，该讨论被推到明年。伯纳姆计划在峰会前后阐明长期选项，并把欧洲问题交由选民在2029年大选中裁决——重返之路的第一步，是先让英国人看清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