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9日(週二),Fair Isaac(股票代碼FICO)股價盤前一度暴跌20%至每股675.39美元,開盤後跌幅繼續擴大,盤中一度超過26%,有報道稱收盤跌24.4%至約635.60美元,這是該公司1989年以來最慘的一個交易日。導火索是前一晚(9月28日,週一)聯邦住房金融局(FHFA)局長Bill Pulte在社交平臺上的幾行發文:房利美(Fannie Mae)和房地美(Freddie Mac)將把過去各自獨立的兩套房貸定價網格合併爲一套,而競品信用評分模型VantageScore 4.0將與FICO Classic並列進入這套網格。Pulte的原話是:"FICO has enjoyed a monopoly. No more."(FICO一直享有壟斷,到此爲止。)這不是取消FICO,而是它幾十年來第一次不再是唯一選項,華爾街在讀懂這句話的當天就把它折算進了股價。
美國房貸的核心邏輯是:貸款機構放款前先看借款人一個300到850分之間的信用分,這個分數決定能不能批、利率給多少;而這個分數由Fair Isaac的FICO模型給出。房利美和房地美買下全美約70%的房貸,過去幾十年只認可FICO分數,也就是說任何想把貸款賣給他們兩家的機構,都必須去買FICO分數——沒有替代品,也沒有議價空間。VantageScore則是Equifax、TransUnion、Experian三大徵信機構的合資公司,長期在消費信貸領域與FICO競爭,卻進不了房貸這個最大的應用市場。
Pulte在發文中的說法是:在收到貸款機構和消費者的反饋後簡化房貸定價,"把兩個互不相干的定價網格合成一個毫無意義",因此房利美與房地美將轉入單一網格,VantageScore加入現有的FICO Classic定價網格。貸款機構由此可以在不購買FICO分數的情況下完成面向這兩家機構的貸款定價。
這件事分兩層。第一層早已落地:從9月初起,房利美的Lender Letter LL-2026-06和房地美的Bulletin 2026-H已經讓VantageScore 4.0對所有核準賣方(approved seller)即時可用,且無需事先申請審批。也就是說,貸款機構今天就已經可以拿VantageScore 4.0去做合格貸款,這一步不依賴週一的發文。第二層是新增的:合併定價網格、讓VantageScore與FICO Classic在定價上平起平落,這一步目前的公開依據主要是Pulte的社交平臺發文,兩房尚未公佈合併網格的細則、具體映射關係和正式生效日期。
與Pulte發文幾乎同時,全美最大的房貸機構之一Rocket Mortgage的CEO Jay Bray發表聲明,宣佈從第四季度起,把VantageScore 4.0作爲面向房利美、房地美合格貸款的默認模型。Bray的理由是:"房貸行業幾十年來依賴一個評分模型。競爭是健康的,尤其是當它能降低成本、擴大負責任的購房准入時。我們做了功課,比較了各個模型,選了能幫到更多合格客戶的那個。"一家頭部放貸機構主動改換主力評分模型,意味着這不是監管的一紙空文,而是已經有需求端接住。
這一跌發生在Fair Isaac本已疲軟的走勢之上。週一該股已下跌2.6%,週二盤前20%的跌幅創下六年多來最大單日跌幅。年內來看,截至週一收盤該股累計下跌約50%;9月23日股價爲879.62美元,年內跌近48%,較52周高點1998.01美元(去年10月創下的水平)回撤逾56%;與2024年11月創下的收盤紀錄2382.40美元相比已跌去大半。過去一個月該股下跌約27%。技術面上,有報道稱股價已跌破約876美元的關鍵支撐位,並出現50周均線下穿200周均線的"死叉"。按週一盤前跌掉的約五分之一市值計算,這是一次對Fair Isaac商業模式的重新定價:市場認定它的房貸評分壟斷溢價正在被政策拆掉。
對貸款機構而言,最直接的變化是採購選項:過去賣給兩房必須買FICO分數,現在VantageScore 4.0已在9月初就可自由使用,合併網格後其在定價上與FICO對等,多一個供應商意味着多一分議價空間。是否換、怎麼換,取決於新網格細則裏兩套分數的映射關係是否划算。
對準備買房或再融資的借款人來說,信用分直接決定獲批與利率,而不同模型對同一個人給出的分數可能不同,過去只被一個模型"說了算"的格局不再成立。Pulte和Rocket都把"降低成本、擴大准入"作爲公開理由,但目前沒有任何一方公佈具體的利率或費用下降幅度,實際影響要等網格細則和機構執行後才能看到。
對Fair Isaac的股東,短期已承受單日兩成以上的市值蒸發、年內約50%的回撤;接下來要看的是公司收入裏房貸評分業務的實際敞口有多深,以及它如何應對。
三件事需要盯。一是FHFA與兩房是否把週一的發文落成正式文件——合併網格的結構、VantageScore與FICO Classic的定價映射、明確的生效日期,目前這些都還沒有公佈。二是Rocket Mortgage第四季度的落地情況,以及更多頭部放貸機構是否跟進宣佈默認模型,這決定競爭是否真的形成。三是Fair Isaac本身的公開回應,包括它對這一政策的正式表態與業務調整。已經確定的部分不用再等:VantageScore 4.0對兩房覈准賣方已經隨時可用,房利美LL-2026-06與房地美2026-H號公告的效力已經生效,變的是"它與FICO在房貸定價上是否對等",而這一步的細則,就是接下來幾周市場和房貸行業真正要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