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里達州聖露西縣最近鬧出了一件怪事：工作人員在清點路邊的車牌識別攝像頭時發現，在已知的66個攝像頭裏，有14個根本沒有安裝許可，而更離譜的是——沒人承認這些攝像頭是自己的。
事情的起因是聖露西縣縣委會9月1日以3比2的投票，決定拆除所有安裝在縣道上的自動車牌識別攝像頭（ALPR），並停止再發新的安裝許可。執行過程中，工作人員發現14個攝像頭裝在縣屬路權範圍內，卻沒有任何許可記錄。從9月10日的一份議程報告發現3處，到最近一次更新時翻到14個，數量還在漲，排查還沒結束。
縣委會委員詹姆斯·克拉斯比直言："不知道它們屬於誰，我覺得這本身就是個問題。這大概就是整個Flock攝像頭改革的縮影。"縣臨時行政官梅特·桑塔馬利亞說，縣裏打算給無主攝像頭貼上醒目的紅色通知，要求30天內拆除，同時把鏡頭套起來讓它無法工作。她還補了一句："非執法人員也可能在外頭裝了攝像頭，我對此很不放心。"
這14個"幽靈攝像頭"的製造商也不明。根據當地媒體St. Lucie Voice的梳理，全縣52個有許可的攝像頭裏，47個是Flock Safety的產品，另5個來自奧蘭多一家叫Bluewater的電信公司。Flock和Bluewater都沒有回應置評請求。
官方口徑來自州府。8月31日，佛州州長羅恩·德桑蒂斯的政府下令，州交通廳（FDOT）撤銷州公路用地範圍內所有車牌識別攝像頭的通用安裝許可，要求30天內拆除，並停止審批新的安裝申請。州公路穿城而過，這一刀等於把大部分Flock攝像頭的合法立足點都砍掉了。
德桑蒂斯的態度是個180度大轉彎。此前一年，他還一直在和州內閣的移民執法委員會合作，撥款460萬美元、爲配合聯邦移民局抓捕非法移民的18個地方執法機構購買440個車牌識別器。現在他公開說："Flock已經失控了。"他的核心質問是："這些數據都流到哪裏去了？"
地方警長們也紛紛跟進。傑斐遜縣警長麥克·麥克尼爾8月31日在臉書宣佈終止該縣的車牌識別項目——這個鄉村小縣從2023年起就一直在付費使用Flock系統，民間地圖Deflock.org統計當地有44個自動識別攝像頭，相當於每1萬人28個，是全美密度最高的地區之一。布里瓦德縣警長韋恩·艾維宣佈停用轄區內19個攝像頭，理由是"在州議會拿出明確的全州規則之前，必須先暫停"。
國會也沒閒着。佛州共和黨衆議員格雷格·斯圖比提出《FLAFO法案》，要求聯邦機構購買、運營、接入或分享聯網車牌識別系統數據前必須先拿到司法搜查令，還把司法部給地方警察的撥款和"採用類似隱私規則"掛鉤。這是國會一個月內的第三份相關提案：9月2日肯塔基州衆議員托馬斯·馬西提出《Flock-Off法案》，要徹底斷掉聯邦資金用於購買、維護車牌識別攝像頭；伊利諾伊州的克里希納穆爾蒂和得州的克勞德則提出《No Flock法案》，給各州兩個財年把攝像頭用途壓縮到5種獲批場景，否則扣減10%的聯邦交通撥款。
爲什麼風向變得這麼快？因爲濫用醜聞一個接一個。海恩斯城警官克里斯托弗·古德森被指控在2024年9月到2026年6月之間，用公務設備查詢前妻車輛的信息高達717次。薩拉索塔警官科裏·韋特斯在兩個月內查了前伴侶車牌至少335次，已被解僱並逮捕。勞德代爾堡地區的皮爾斯堡警察局一名警官則因用Flock攝像頭跟蹤前女友車輛數百次而被開除，鄰縣印第安河縣一名副警長也被停職調查。
更刺痛公衆的是一起錯案：一名佛州女子因爲Flock攝像頭數據的錯誤匹配被錯抓，在監獄裏待了13天。她後來在州參議院的聽證會上含淚作證，成爲推動立法的關鍵證人。
Flock Safety是這場風暴的中心。這家亞特蘭大公司在全國運營着約12萬個車牌識別器，佔美國市場80%以上，業務覆蓋除阿拉斯加州以外的所有州。它的攝像頭不只是拍車牌，還會用AI生成"車輛指紋"——車型、顏色、車頂行李架、保險槓貼紙都能識別，警察輸入"綠色轎車、車頂有行李架"這樣的描述，就能在全國聯網數據庫裏交叉搜索。支持者說它是破案神器，反對者說它是不經搜查令就能還原一個人生活軌跡的大規模監控網。
影響已經很具體。聖露西縣給52個此前獲批的攝像頭全部發了撤銷通知，30天內必須拆除，不拆的縣政府自己動手。隔壁的聖露西港市9月30日拆除了市內18個Flock攝像頭。傑斐遜、布里瓦德、蓋茲登等多個縣暫停使用或直接終止項目。
但這場"拆除潮"能走多遠，取決於兩件事。一是佛州州議會能不能拿出全州統一的使用規則——多位警長表態"暫停到州里立規矩爲止"，等於把球踢給了立法者。二是國會的三份法案能不能走完程序，尤其是斯圖比的搜查令要求和馬西的斷供條款，一旦通過，Flock的商業模式會被釜底抽薪。
而聖露西縣那14個"幽靈攝像頭"的主人，至今沒有現身。縣裏給它們貼的紅色通知還在風裏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