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R《Morning Edition》10 月 1 日播出了主持人史蒂夫·英斯基普對加拿大籍國際刑事法院法官金伯莉·普羅斯特的專訪——她已經被美國製裁了一年多。制裁落下幾乎是立刻見效:她在荷蘭和加拿大辦的信用卡被全部取消;接着輪到美國公司的服務,亞馬遜、谷歌、可能還有蘋果,"完全隨機,你根本不知道下一秒會輪到什麼"。最荒誕的一幕發生在自己家裏:"我回到家,Alexa 不理我了。"她設法保住了幾個銀行賬戶,但銀行業務極其受限,連小額轉賬都可能被攔下。
特朗普政府公開威脅要發起"全政府"行動,"系統性瓦解"國際刑事法院,理由是法院調查美國人或以色列人;今年夏天又放話要升級制裁,目前政府正在決定是否兌現。美方的立場是:美國參與創建了國際刑事法院但從未加入,現政府認爲法院侵犯美國主權、針對以色列。普羅斯特在採訪裏點出了另一面——"大規模的過度合規":制裁是美國的,但只要和美國有業務往來,外國公司也跟着執行。
導火索在六年前。2020 年,普羅斯特批准了對阿富汗戰爭的調查,覆蓋各方被控罪行——ISIS、塔利班,也包括一小部分與美國相關的內容。檢察官最終並沒有調查美國人,但理論上可以。去年美國把她踢出了全球金融體系。她不是孤例:法國法官尼古拉·吉尤 2025 年 8 月 20 日因批准對內塔尼亞胡和加蘭特的逮捕令被制裁;首席檢察官卡里姆·汗更早一步——2024 年 11 月法院對內塔尼亞胡和前防長加蘭特發出戰爭罪逮捕令後,他成了特朗普制裁法院的第一人。國務卿魯比奧當時放話:"美國不會容忍國際刑事法院對我們盟友的政治化攻擊……敢動以色列,我們就動你。"
最扎心的是醫保:爲法院提供保險的法國安盛集團拒絕支付她的理賠——法律上它根本不需要遵守美國製裁,"這是商業決定"。手機目前還能用——"暫時";部分郵件、雲服務和其他技術服務受限。法國法官吉尤的遭遇更說明問題的系統性:Visa 和萬事達主導市場,信用卡基本作廢;多數數字服務禁入;連網購都可能因爲中間經過美國公司(比如 UPS)而被攔,"我們一下倒退了 30 年"。他的一些同事還遇到對方銀行直接拒收轉賬——過度合規的連帶傷害,落到了每一個人頭上。
NPR 的另一篇報道點出了關鍵:美國政府正在決定是否把夏天那通"升級制裁"的威脅落到實處,而普羅斯特們的日常,已經提前展示了升級版制裁會是什麼樣子。對法院來說,真正的考驗不是某一位法官的 Alexa,而是當制裁從個人擴大到機構,"系統性瓦解"會不會從威脅變成現實。普羅斯特本人還在海牙履職——只是每用一項服務之前,都得先猜一猜,它會不會突然"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