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前，美國"海盜"號着陸器在火星上第一次尋找生命，空手而歸。50年後的今天，證據越堆越多："毅力"號鑽到一塊佈滿"豹紋"的石頭，"好奇"號在泥岩裏找出21種有機分子，9月下旬的新論文確認傑澤羅火山口經歷過三次水活動。但就在證據最接近答案時，國會砍掉了火星樣本取回計劃——裝着潛在生命痕跡的鈦管，只能繼續躺在火星河牀上。
1976年7月20日，"海盜1號"成爲第一個在火星表面工作的航天器，9月"海盜2號"跟進。機械臂剷起火星土壤，做了人類第一次地外生命探測：加營養液測氣體變化、加帶放射性碳14的營養液、加熱土壤測碳吸收。前兩項都測到疑似代謝信號，但質譜儀幾乎沒找到有機分子，多數生物學家就此對火星生命失去興趣。
直到2008年"鳳凰"號發現火星土壤富含高氯酸鹽，2010年地面實驗證明高氯酸鹽加熱時會分解有機物——"海盜"號的加熱步驟，可能親手燒掉了它要找的東西。2014年，"好奇"號終於在火星岩石裏找到有機分子。
2024年7月，"毅力"號在傑澤羅火山口鑽取了"Cheyava Falls"岩石：表面佈滿豹紋狀斑點，邊緣是磷酸鐵和硫酸鐵——在地球上，類似紋理往往與微生物參與的化學反應有關。2025年9月論文發表於《自然》，NASA宣佈這是火星上的"潛在生物特徵"。
時任NASA局長肖恩·達菲稱，這是"我們離在火星上發現生命最近的一次"。但NASA強調：非生物成因仍不能排除，要確證，必須把石頭帶回地球實驗室。
2026年9月21日，《通訊-地球與環境》發表普渡大學領銜的研究：用"毅力"號SuperCam儀器分析185多個基岩目標、橫跨265米高差，給傑澤羅"Margin Unit"區域補上了三段式水歷史。
這裏本該是古湖岸沉積岩，實際卻是富含橄欖石的火成岩，被水改造過三次：富含二氧化碳的地下水與橄欖石反應，在裂縫留下碳酸鹽脊；湖水或地下水留下二氧化硅；熱液順新裂縫湧入，形成厚達25釐米的硫酸鈣和螢石礦脈。研究沒有證明火星有過生命，但把Margin Unit列爲樣本取回的優先目標。
2026年夏天，NASA戈達德"儀器野外團隊"去了蘇格蘭高地斯托爾灣：Stoer岩層形成於約12億年前，保存着陸生植物出現前的微生物活動證據，灰綠色的"還原斑點"有時是遠古微生物與岩石相互作用的痕跡。
這正是"毅力"號在傑澤羅發現的東西。既像遠古火星湖泊河流環境、又留着微生物證據的岩石，在地球上鳳毛麟角。野外領隊邁克·索普、艾米·麥克亞當、普渡大學阿德里安·布羅茲等人在潮差3到4.5米的懸崖上採集樣本，帶回全美實驗室用野外帶不走的儀器分析。NASA在9月29日的官方博客中說：後續工作將幫助規劃新的漫遊車探測，爲未來的火星樣本分析做準備。
2026年4月，《自然-通訊》發表論文："好奇"號用不破壞有機物的TMAH提取法，在蓋爾火山口35億年前的湖牀泥岩中發現21種有機分子，7種首次在火星上見到。同年2月，法國團隊在2013年鑽取的泥岩樣本再分析中，發現癸烷、十一烷、十二烷——火星迄今最長的碳鏈分子，可能是脂肪酸的碎片。
"火星一直在誘惑我們，即使它屢屢讓人失望，"JPL的"好奇"號科學家阿什溫·瓦薩瓦達說，"整個火星探測史就是一輛過山車。"
但路被堵死了：2024年3月火星樣本取回計劃（MSR）遭預算削減，2026年1月國會妥協法案明確"不支持現有的火星樣本取回計劃"。白宮稱其"嚴重超支"，預計耗資超110億美元、最早2040年才能送回。"我們沒有放棄把'毅力'號的樣本帶回來，"NASA火星探測主任蒂芙尼·摩根4月說，"我們花了50年準備把這些樣本帶回來，"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的菲利普·克里斯滕森說，"現在離終點線只有兩英尺——哦抱歉，我們不跑了。"
歐洲"羅莎琳德·富蘭克林"漫遊車命途多舛：發射箱打包好，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合作告吹。2024年NASA重新加入，2026年特朗普預算又威脅退出，國會駁回後把發射合同給SpaceX。若順利，它2030年降落奧克夏平原——40億年前的岩石、富含頁硅酸鹽黏土，可能是遠古大洋的海岸線。它的MOMA儀器能用激光提取有機物而不激活高氯酸鹽。
中國的天問三號也在加速：着陸候選點已縮小到8個，計劃2026年底前定點、2028年底發射，目標把火星樣本帶回地球。
半個世紀前，卡爾·薩根寫道，火星上存在生命"不僅可能，甚至是受青睞的"。如果火星真有過生命、且與地球生命同源，那火星微生物就是包括人類在內一切生命的遠古祖先。這場跨越50年的狩獵，纔剛剛進入深水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