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停電每天20小時、半年電網崩6次：離崩潰還有多遠
洛杉磯時報最近派攝影師做了一次古巴公路旅行，試圖回答一個問題：這個國家是不是正在崩潰？答案從數字上看觸目驚心——今年1月美國抓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並威脅對向古巴供油的國家加徵關稅之後，古巴失去了主要石油來源，能源系統全面惡化：5月中旬官方宣佈柴油與燃料油儲備"歸零"，9月18日發生年內第六次全國電網崩潰，聯合國已警告出現人道主義危機。
能源崩潰是最直觀的。古巴能源部長 Vicente de la O Levy 5月13日在國家電視臺宣佈："原油、燃料油——我們一點都沒有；柴油——我們一點都沒有"，電網處於"臨界狀態"，全國僅靠國產原油和天然氣硬撐。古巴本土產量僅滿足約四成石油需求。
停電的烈度在持續加碼。5月中旬，哈瓦那及全國部分地區停電每天20至22小時，電力只亮90分鐘即熄。聯合國8月報告顯示，古巴發電僅滿足不到三分之一的全國需求，部分地區停電超過30小時，許多家庭每天只有2到4小時有電。9月18日，兩條220千伏輸電線相繼跳閘，引發年內第六次全國大停電，波及約900萬至1000萬人。據美聯社和智庫美洲經濟社會權利中心統計，自1月以來全國性斷電至少已有6次。
"燃料歸零"宣佈後，哈瓦那爆發了1月以來最大規模抗議，數百人堵路、焚燒垃圾、敲鍋高喊"開燈"。9月，哈瓦那的學校開學被推遲到11月；醫院取消手術、藥房斷藥、垃圾車因無油停運、登革熱蔓延。
古巴官方把一切歸因於美國。總統迪亞斯-卡內爾稱這是"種族滅絕式的能源封鎖"，表示古巴每月需要8船油，如今只來1船。副外長稱限制石油供應是"國際罪行"；外長表示，2025年3月至2026年2月美國封鎖造成的損失超過80億美元。古巴表示願與美國談判，但拒絕涉及主權讓渡的談判。
經濟數字同樣慘淡。拉加經委會預計2026年古巴GDP萎縮10.3%，爲拉美最差，2027年再萎縮5.1%；官方CPI 7月同比上漲20.7%。2026年上半年國際遊客僅387,591人次，同比下降60.7%；一季度酒店入住率12.9%，去年同期爲23.7%。
人道層面的代價在累積。聯合國人權高專辦6月數據顯示，古巴嬰兒死亡率升至千分之9.9（2018年爲千分之4）；75%的基本藥品短缺；超過10萬病人（含1.1萬名兒童）的手術因停電推遲；食品生產下降60%。美國駐哈瓦那使館8月兩次發佈公共衛生警報：約80%的供水設施依賴電力，水電基礎設施惡化導致大腸桿菌、諾如病毒、志賀氏菌等腸胃疾病蔓延。紐約時報報道，數千個裝着食品藥品的集裝箱因航運公司躲避制裁被困加勒比港口，世界衛生組織被迫取消了癌症藥物的交付計劃。
美方的口徑則完全是另一套。國務卿魯比奧9月29日接受福克斯新聞採訪時說："古巴不是瀕臨崩潰，而是已經崩潰了"——"沒有功能性經濟，只有一個能關人、能殺人的政府"。特朗普9月26日在聯大稱古巴是"失敗國家"，"自由將來到古巴"；但同一天在記者會上他又表示："我認爲我們和古巴會達成協議，不需要軍隊。"
制裁仍在加碼。8月，美國製裁了8個古巴實體和3名軍方官員；9月3日，制裁了勞爾·卡斯特羅之孫、古巴外貿銀行及鎳業和能源公司；9月30日，美財政部強化制裁，凍結古巴企業家海外賬戶，並禁止美國管轄主體赴古參加學術和專業會議。國務院稱新制裁將"每兩週"推出，堵住"逃生閥"。CBS 9月25日還披露，美軍陸軍預備役內部文件顯示正籌備針對古巴的軍事行動計劃，多名美方官員匿名確認與古巴有關。
人口外流的數字揭示了危機的深度。美國外交關係協會9月21日的報告稱，2020年以來160萬至275萬古巴人離島，占人口的13%到25%；古巴官方人口從2021年底的1118萬降至2023年底的1005萬，獨立人口學家估計實際僅約825萬。魯比奧9月底稱，2021年以來近20%的人口已經離島。
國際社會也在選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1月批准8000萬美元緊急援助，並承諾捐贈6萬噸大米（5月首批1.5萬噸抵達哈瓦那）；9月26日，中國國家副主席韓正在聯大敦促"有關國家"停止武力威脅古巴、立即全面解除封鎖。美國國務院5月曾提出以1億美元人道援助換取古巴"有意義的改革"，被古方拒絕。
《外交事務》雜誌最近刊文，標題是《古巴的臨界點——國家在崩潰，政權卻還在》。這句話或許最接近現狀：停電、缺藥、缺糧，古巴社會的確站在懸崖邊，但哈瓦那的權力結構尚未鬆動。接下來幾個月，美國"每兩週"的新制裁、古巴電網能否撐過用電高峯，以及華盛頓與哈瓦那之間是否真有談判，將決定這個島國是觸底反彈，還是滑向更深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