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1 日(週四)中午,在納什維爾一家醫院裏,克里斯塔·派克(Christa Pike)靠着"維持生命的救治"活了下來。她的律師蘭迪·斯皮維(Randy Spivey)在記者會上說:"我們還不知道她的預後,對她的健康狀況瞭解不多。但我們知道,她現在還活着。"
一天前,這個 50 歲的女人本該死在田納西州 Riverbend 監獄的死刑室裏——她 18 歲時殺害了同學科琳·斯萊默(Colleen Slemmer),1996 年被判死刑,是 200 多年來田納西第一位被判死刑的女性。執行團隊給她打了兩劑戊巴比妥,她沒死。救護車深夜把她拉走,留下的是全美新一輪的死刑存廢大戰。
共和黨籍州長比爾·李(Bill Lee)10 月 1 日把這場失敗的執行稱爲"悲劇",說這事讓他"深感不安","沒人希望昨晚發生的事發生,田納西人民值得更好的"。他下令對執行過程做"全面、第三方的審查",並把今年剩下的所有死刑執行全部暫停——包括原定今年晚些時候的另一場。李承認現在"答案很少、問題很多",第三方審查機構還沒選定。
監獄管理部門的說法是:執行人員"嚴格遵循了州里合法的、既定的執行程序"。州里的協議規定,第一劑藥物注射後如果囚犯沒死,就打第二劑;但協議里根本沒寫——兩劑都打完了,人還活着,該怎麼辦。
爲什麼兩劑毒藥沒能殺死一個人?派克的律師說,執行團隊至少紮了七次針,才勉強把針頭插進派克的手臂。律師史蒂夫·費雷爾(Steve Ferrell)說,派克從小就有血液方面的疾病,藥物可能淤積在手臂裏,根本沒進入血液循環。斯皮維還擔心,長時間的缺氧可能已經造成腦損傷,現在無法判斷。
他說自己被那九十多分鐘"纏住了":派克在死刑室裏說話、唱歌,後來鼾聲大作。律師團隊把這場執行形容爲"殘忍又折磨人"。
斯萊默的母親梅·馬丁內斯(May Martinez)專程趕到納什維爾觀看執行,看到的卻是這一幕。她對美聯社說:"我沒能爲我女兒討回正義。"她描述:"我看了全程。她醒着,在笑,搖頭,動腳,想坐起來。第一針沒起作用,第二針也沒起作用。"
政治反應來得很快。聯邦參議員瑪莎·布萊克本(Marsha Blackburn)——下任田納西州長的熱門人選——在臉書發聲明,呼籲州里恢復電椅:"派克早就該被執行了……答案很簡單:帶回電椅,迅速爲受害者伸張正義。"她也向斯萊默的家人表達了同情。另一邊,民主黨人——包括布萊克本的競選對手、公設辯護人傑裏·格林(Jerri Green)——則呼籲田納西停止一切死刑執行。
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福爾克爾·蒂爾克(Volker Turk)在 X 上發聲明:"多次失敗的執行嘗試帶來的長期身心折磨,令人憎惡、殘忍。"他說派克案證明,美國應該跟隨世界上大多數國家,廢除死刑。
天主教動員網絡(Catholic Mobilizing Network)指出,這是歷史上第一次有人在兩劑注射死刑後倖存;而且這已經是田納西今年第二次行刑失敗——今年 5 月,對託尼·卡拉瑟斯(Tony Carruthers)的執行也因找不到靜脈而流產。該組織執行主任克里薩內·韋蘭庫爾·墨菲(Krisanne Vaillancourt Murphy)說,田納西幾個月內兩次搞砸行刑"已經不能再讓人喫驚了",這是第八修正案意義上的"殘酷和非常刑罰"的化身。
死刑信息中心執行主任羅賓·馬赫(Robin M. Maher)說,派克的遭遇"獨一無二、前所未有"。州長的審查要查什麼,現在還沒有答案;派克的死刑判決本身依然有效,只是執行被無限期推遲。
一個細節讓律師們更憤怒:執行出岔子的當晚,他們按州最高法院給的緊急號碼打電話求助,接到的卻是語音信箱——他們聯繫不上州長辦公室,也聯繫不上州最高法院。派克在醫院裏靠機器維持着生命,而田納西的死刑程序,第一次被所有人放在了顯微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