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二月，美國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政府依據《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加徵的部分關稅違法，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CBP）被要求退還一年多來徵收的約1660億美元關稅。裁決過去八個月，退款大潮仍在半路上：加州一家手錶零售商等了九個月，16.4萬美元的退款至今只拿回5.92萬美元，剩下的杳無音信。
這家零售商名叫 Collective Horology，老闆阿舍·拉普金（Asher Rapkin）專營手錶零售。最高法院二月宣判那天，他高興得在廚房裏和孩子們又蹦又跳。但接下來的九個月成了漫長的等待：他三月就提交了退款申請，直到九月才收到一筆5.92萬美元的電匯，匯款沒有任何說明，沒講清對應的是哪幾筆交易。拉普金說這套流程"漏洞百出"——反過來，聯邦快遞向他收錢時可是幾周內就催繳，還威脅要關他的商業賬戶，"諷刺的是他們追債時可積極得很"。
聯邦快遞是這場退款潮的關鍵中間人。作爲成千上萬小企業的"名義進口商"，它經手了政府徵收的5300萬筆關稅交易中的43%。聯邦快遞表示，公司注重精確與合規，已經發放了數億美元退款，但每一筆都要覈對、驗證數百萬條記錄，並與政府數據逐一匹配。只有在客戶提交了準確完整的信息後，公司才能在30天內發放退款。今年六月，聯邦快遞曾透露已收到8億美元屬於客戶的退款，並從八月開始陸續發放。
退款之所以這麼慢，首先是規模空前。CBP不得不從零搭建名爲 CAPE 的退款系統，來處理5300多萬筆進口交易。海關此前坦言根本沒有能力處理這個量級的退款，法院因此給了寬限期。系統上線後前六週就處理了850萬筆——對比之下，上一個完整財年各類退款加起來才33.8萬筆。但截至今年6月29日，已批准退款1042.9億美元，實際支付710.6億美元，仍欠約1006.5億美元，超過一半的錢還沒發出去。另有8384筆已批准的退款發不出去，原因是合格進口商在海關沒有登記有效的銀行轉賬（ACH）信息——錢批了，人找不到。此外，未退的關稅還在計利息，最終都由納稅人買單。
這場退款潮對小企業最不友好。法律規定，進口商必須在關稅條目"最終清算"後180天內提出抗議，才能保住退款權——等於要求企業在法院宣判前就預判結果、提前起訴政府，沒這麼做的可能永久失去退款資格。物流公司這邊，UPS、聯邦快遞和 DHL 都承諾把收到的退款轉交給客戶，UPS 稱收到海關退款後最多90天內轉給客戶。面向消費者的大公司也在行動：開市客表示會以某種形式把退款返還給顧客，IDEX 預計向客戶返還1470萬美元（約佔其收到的2000多萬美元的三分之二），福特預計從政府和供應商處拿回約30億美元退款，其中約13億美元來自最高法院這次的裁決。
接下來看兩個節點：CBP 的在線退款門戶已於4月20日上線，分階段處理，優先處理最近的、尚未最終清算的條目，退款在60到90天內發放；國際貿易法院的伊頓法官要求政府在4月28日前提交進展報告。法律專家提醒，政府仍可能上訴，這會進一步拖慢發放速度，甚至改變退款的計算方式。對"已最終清算"的條目，政府主張只退給單獨起訴過的企業。換句話說，這1660億美元的退款馬拉松，終點線還在往後挪。